此言一出，全场哗然。她格外平静地注视帝王，等待他的反应。释的手颤抖着，却是更紧地握住了手中的玉笛。

　　“……雁……朕答应过要保你周全……朕绝不食言的……你又为何……”

　　帝王像支撑不住自己身体般颓然坐倒在龙椅上，呆呆看着她。

　　“……陛下对凌雁的关爱，凌雁自是记在心间。可是陛下，您所有的，并非凌雁一个人啊……您是这个天下的王，是这个国家所有臣民的王啊……‘君当以民为先，忧民之忧，宽而栗，柔而立，愿而恭，乱而敬，扰而毅，直而温，简而廉，刚而塞，强而义，是自古君王之所信奉。……朕必体察天下民生之疾苦，宏扬先帝大业，使民之欢如鱼水，安居乐业，盛世空前！’……那日闻喜宴后，陛下与凌雁在重阳宫中说的话，忘了么？”

　　帝王用手撑着头，喃喃着道：

　　“……君当以民为先……忧民之忧……是的，是朕说的……朕没忘……没忘那日的事……”

　　红烛，幽曲，清酒。酒逢知己千杯少，又岂是随意能忘得了！

　　钟鼓馔玉何足贵，但愿长醉不愿醒！

　　”可陛下，即使众人皆醉，您也应该是醒着的。即使会痛，即使伤痕累累，即使生不如死！”

　　原谅我，陛下，释。我是个无情的人，所以我只有牺牲你们的幸福——就像外番公主那样，孤注一掷！

　　千言万语何足道，只愿君心知我心！

　　这是早已注定好了的结局！是我们亲手画下的结局！

　　凌、雁、必、死！

　　她再度叩请龙恩。

　　“陛下，凌雁清请赐白绫！”

　　何等的云淡风清！却见满朝的文武都变了脸色。释手中的玉笛砰然落地，陛下睁着血红的双眸看她。

　　那是怎样的伤！竟使他的眸子也注满了血！

　　良久，那双眸子缓缓闭上，陛下露出一个何等悲凉的笑。

　　“好……好！天下……天下！一切都只为了这天下……这天下！！……雁……你所有的要求，朕都未曾拒绝过；即使是再任性的要求！……所以这次，朕也依你！……来人啊！赐?白?绫！”

　　她接过那裘雪般的白绫，朝着帝王一笑，转身回宫。

　　身后，释抑着哭声的语调响起，一字一字。

　　“我、一、个、都、不、会、放、过、你、们、的！”

　　这孩子，又在闹脾气了。她笑出声来。

　　一路枫叶红胜血。

　　凌雁阁里还是冷清的。秋风灌入宫中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
　　释跟随在她身后，可走到宫前，却定定站住。

　　“雁……”他连唇都惨白着，“……让我送你一程……吧……”

　　她微笑着点头，拭去他眼角的泪。

　　“释，代我转告陛下，不要让凌雁走得没有价值啊，你也一样。记住了？”

　　她转身走进凌雁阁。身后，《长恨歌》的曲调奏起。

　　释的笛声还是那么凄绝……和着秋风低低呜咽……她忽地想起第一次见面时，他也是吹着笛，却闻那时的曲调更缥缈些，悠忽地仿佛入了仙境……

　　记起了好些过去的往事呢……已经是很久，很久以前的事了……

　　红的，蓝的，金的，紫的……

　　最后……

　　白绸如练。

　　低下头，嫣然一笑。

　　……天长地久有时尽，此恨绵绵无绝期。